番外:巧合(贝里安) (第2/7页)
哭给谁听的期待,而他知道,没有人会来。 没有人会来。 黑羽落在他身边的石头上,焦躁地扑棱着翅膀,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不安的啼叫。 它不明白,它只知道它的同伴在痛苦,而它什么都做不了。 贝里安哭了很久。 当他终于能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北风刮得他脸上生疼,黑羽缩在他的兜帽里,羽毛炸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或许是黑羽一直在啄他的手背,啄得他终于从那片混沌中被拽了出来。 或许是身体的本能——脱水、低温、饥饿,这些最基本的生存警报终于突破了情感的封锁,发出了信号。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低头看了看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狼狈。 该死的狼狈。 辛西娅不会喜欢他这个—— 他用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头脑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方向,但停下来更可怕。 停下来,那些东西就会追上他。 崩溃不是一次性的。 它像北地漫长的冬季,从来不会是某一天忽然降临,它是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直到整个世界都被冻住。 接下来的日子里,贝里安反复经历着同样的循环。白天赶路,用机械的、重复的行走来填满意识的空隙。 夜晚失眠,在黑暗中与那些不请自来的记忆搏斗。 偶尔进入冥想了,脑海里全是她。 辛西娅有时在笑,有时在弹琴,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美好的过去比争执与憎恶更残忍。 因为清醒的时候,失去的感觉会加倍地、变本加厉地袭来。 他开始喝酒,路过村镇时,买最烈的酒,灌下去,让酒精烧灼食道和胃壁,用一种更具体的、更可控的疼痛,去覆盖那种弥散的、无处不在的钝痛。 有时候有用,大多数时候没用。 酒醒之后,一切照旧,甚至更糟——宿醉带来的头痛和恶心,让他连赶路这个唯一的麻醉手段都无法执行。 他瘦了很多。 本就清瘦的身形变得更加单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银发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而黯淡。 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丢在路边的树,根系裸露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干枯、萎缩。 黑羽开始替他觅食,游隼叼来莓果,橡子,还有倒霉的兔子放在他脚边,用金色的眼瞳盯着他,直到他勉强生火,把猎物烤了吃下去。 有时候他连生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生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精灵血统对于血肉的抗拒让他恶心,也让他想起某些不该想起的东西——比如那些在冒险途中、物资匮乏时,辛西娅皱着眉头看他啃干粮的样子,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去的蜜饯,塞到他手里。 他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他在呕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时间在那段日子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只是光线的交替,季节的更迭只是温度的变化,他像一个被困在永恒循环中的幽灵,在崩溃与麻木之间反复摆荡。 转折发生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刻,那天他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迷了路。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迷路——作为游侠,他几乎不可能在野外迷失方向,是他的注意力涣散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以至于他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绕圈子。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冠的朝向和苔藓的分布,重新辨认了方位,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在辨认方位,这个动作是自动完成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意志力的驱动,他的身体记得怎么做一个游侠。 即便他的心已经碎了,即便他的灵魂像一栋被掏空的房子,他的身体——他的肌肉记忆、他的本能、他作为一个在野外生存了十几年的冒险者所积累的一切经验——仍然在运转。 这个发现不足以让他感到欣慰,但它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还活着。 一个客观的事实。 他还活着,心脏在跳,血液在流,肺在呼吸,身体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运转,不管他的意识愿不愿意。 他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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