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 (第1/3页)
于幸运回到家,脚步虚浮,浑身冷汗。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还在抖,试了两次才对准。 门一开,暖黄的灯光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回来啦?吃饭没?”王玉梅正和于建国坐在小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盘剩了一半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小半盆紫菜蛋花汤,很家常的晚饭。 于幸运站在玄关,她张了张嘴,想说“吃了”,或者“不饿”,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点点头。 “怎么了这是?”王玉梅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她,于建国也抬起头,关切看着。 “……没事。”于幸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低头换鞋,借着动作遮掩自己发红的眼眶,“就……单位有点事,累了。” 她不敢抬头,怕爸妈看见她眼里泪意。匆匆换了拖鞋,说了句“我吃过了,先回屋了”,就低着头快步穿过小小的客厅,钻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才敢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客厅里传来王玉梅压低的声音:“……看着不对劲,眼睛红的,别是哭过?” 于建国:“孩子大了,工作上的事,问多了她烦。让她自己静静。” 于幸运听着,鼻头又是一酸。她抬手抹了把眼睛,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毛绒玩偶里。粉色的窗帘拉着,星星灯没开,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对面楼模糊的灯光。 安静下来了。 终于安静下来了。 然后,她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是后怕,是精神过度紧绷后突然松弛下来的虚脱。脑子里嗡嗡的,肺火烧火燎,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力气。 她蜷缩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怕爸妈听见不敢哭出声,肩膀小幅度耸动。 刚才在戏园子里的每一幕,在她脑子里回放—— 后悔吗?有点。泼靳昭那一下是爽,可事后怕也是真的怕。那可是靳维止的侄子,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这种小蚂蚁在北京混不下去。 畅快吗?也有。抽走那两百块钱的时候,看着靳昭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确实痛快。让你拿钱砸人!老娘就抽你两张,当精神损失费!气死你! 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我竟然真的那么干了”的不可思议。 她于幸运,从小到大,是那种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人磨叽半天,在单位被领导说了只敢偷偷躲厕所哭,路上被人踩了脚还要先说“对不起”的怂包。她最大的勇气,可能就是用奖金买条超出预算的裙子,或者鼓起勇气跟暗恋的学长条节日祝福。 可今晚,她泼了一个她绝对惹不起的人一脸茶,骂了对方,还从对方拿来羞辱她的钱里,抽走了两张。 这简直不像她会干的事。 可她又确确实实干出来了。 心里乱糟糟的,身体深处那块玉缓缓传来的热意,是真实的,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提醒着她身上还背着更诡异的谜团。 陆沉舟说:“这不是玉……它在养着东西。” 商渡说:“见面告诉你。” 养着……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颤抖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那两张红色的钞票。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能看清上面伟人的头像。 这是什么? 是战利品吗?好像算不上,她赢得并不光彩,甚至是落荒而逃。 她把那两张钱紧紧攥在手心,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 于幸运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最上面那个未接来电,来自“周顾之”。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想点下去,回拨,问问他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现在又打来,想听听他的声音。 但最终,她只是看着那个名字暗下去,锁屏,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屏幕上其他跳动的名字——陆沉舟,商渡,程凛……她也不想看清。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回任何人的消息。她现在谁也不想理,谁的声音也不想听。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有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她必须,必须主动去弄清楚。 姥姥的事。 玉的事。
请记住本站永久域名
地址1→wodesimi.com
地址2→simishuwu.com
地址3→simishuwu.github.io
邮箱地址→simishuwu.com@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