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2/2页)
也是被他重生后弄断琴弦的那张。 古琴果然尚未上弦,琴面上几道浅浅的断纹隐现。荀珩正在用浸了特制油膏的丝布给琴身做着保养。 陈襄眼中亮光一闪,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这是要为它制弦了么?” 荀珩将手中的丝布放下,摇了摇头:“冬日天干物燥,制出的弦脆硬易断,音色也容易发涩。” 陈襄失望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荀珩的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安抚道:“不急。” “等到春日雨水丰沛,空气湿润之时再制。用那时新生的蚕丝,和你的头发合捻成弦,音色方能圆润饱满,清越悠长。” 最寒冷的隆冬已然过去,距离春日并不远了。 听他这么说,陈襄心里的失落才散去。 他将琴从师兄手中接过来,放在一旁铺着软垫的琴桌上,而后自己像只寻到暖炉的猫一样趴在了师兄的身上。 荀珩放松身体,由他动作。 陈襄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书案上。 案上堆着一些纸张。 他原本以为是皇帝呈上来的课业,或是朝中一些新政的草稿。可当视线扫过纸上的字迹时,他却是一愣。 那字迹笔锋锐利,墨色淋漓,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那是他少年时的字迹。 荀珩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这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了这些手稿。” 陈襄直起身子,发现案上另一旁果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手稿。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泛黄发脆,却被抚平得一丝褶皱也无。 他面前的这一张,是他十二岁时写的一篇关于法治的策论。 如今再看,那些字句都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稚嫩与天真。 陈襄耳根微微泛红,脸上有些挂不住:“这种东西师兄还留着……整理它们做什么。”伸手便想将手稿拿走。 但他的手背却被按住了。 荀珩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抚琴与执笔留下的薄茧,带着一股沉稳的力度覆在陈襄微凉的手背上。 陈襄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他抬眼瞪着荀珩:“师兄留着这些,是想取笑我不成?” 荀珩轻笑着摇摇头,拿起了那张文稿。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言辞犀利,关于吏治整顿的见解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听着那些熟悉的字句被师兄缓缓念出,陈襄只觉得脸上的热意几乎要烧穿耳根。 “那……那是之前的想法了。年少轻狂,不值得细究。” 上一世,他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行为偏激,一步步走上了那条众叛亲离的孤路。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师兄的心意,懂得了彼此的珍重,再也不会去做那些让对方担忧痛苦的事情。 荀珩似乎看穿了陈襄心中所想,将那篇策论轻轻放回案上。 “阿襄。” 他唤他的名字。 “这些年,我一直在整理你的手稿。” ……什么? 荀珩平静的声音继续道:“我将它们一一誊抄,整理成册。其中一些,放入了官学与士子会馆的藏书楼中,供天下学子阅览。” “……!” 陈襄猛地抬起头来。 他忽然想起,他当初入京赶考借住在士子会馆中时,的确在那的藏书楼中发现了一本他的手稿集。 他当时还在想究竟是谁把他年少时胡乱写的东西给放进去了。 没想到,竟是师兄! 荀珩抬起手,抚过陈襄的鬓边:“世间之人大多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唯有阿襄,敢想人所不敢想,敢言人所不敢言。” “你的这些想法,或许在有些庸人眼中看来是离经叛道,异想天开。但在我看来,它们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烛火摇曳,将荀珩的侧脸映照得宛如暖玉。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只清晰地,完整地盛着陈襄一个人的身影。 陈襄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疼,却是又酸又胀。一股暖流从那处炸开,涌遍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发起烫来。 陈襄低下头,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闷闷地开口道:“师兄既然这么说……那、那便留下它们罢。”
请记住本站永久域名
地址1→wodesimi.com
地址2→simishuwu.com
地址3→simishuwu.github.io
邮箱地址→simishuwu.com@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