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州 (第1/1页)

    五更，郑秀秀噩梦醒来。发了汗，身体大大见好，但心里不减惊恐。

    她梦见李萋被人强要，而自己被那人捆起来，脖子架着刀。他威逼李萋如果不听话就将她杀了，她说不出话、动弹不得，只能默念霍忠的名字。

    她平时十分嫌恶他，可事发了，她发现自己无比地需要他。

    她习惯性摸后腰的刺青，最病重时，她也不许李世光的人动她衣服。

    趁天没完全亮，她打算练一会金鸡独立，推开门，却发现李世光在门外侯着。

    他挂着那副不变的微笑，下颌总是略高于人，显得潇洒极了。今日他心情明显大好，可称得上志得意满或者势在必得，他甚至冲她点了点头，那样子充满怜悯和宽仁，让郑四心生讨厌。

    然而她没法对他大发脾气，就像她对霍忠那样。她面无表情说:“公子早上好。”

    “客气，何必如此疏远。”他寒暄道，“可否与小姐小谈几句？”

    郑秀秀不语，她因病消瘦，脸颊褪去软肉，长得更像父亲了。

    “此次护送二位，可有不周到的地方？”他礼貌发问，她不耐烦地侧开头，盯着雪地脚印，皑皑厚雪被李世光的靴子踩成一串。

    “你想问什么。”

    他斟酌开口:“恕我冒昧，听说你们姐妹北上回家，只是不知小姐家里情况如何，做什么的，有几口人。”

    郑秀秀柳眉倒竖:“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防备的样子令李世光好笑，但他不将黄毛丫头放在眼里，他挑眉直言:“我的事，是大人的事，小孩不需要知道。”

    郑秀秀瞪着他。

    “如何？愿意给我讲讲你家里吗？我绝无僭越之意，只是未雨绸缪，想做些小小的规划，人无准备不成事，而我想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我有个哥哥。”在李世光灼灼逼视下，她不情不愿说。

    “干什么的？”

    “从军。”

    “哦？北军。”李世光笑了，“那看来必定是缺衣少食的，正需要我。”

    郑秀秀的眼神变得锐利不快，李世光感受到了，但他不在乎。

    “北军困窘，世人皆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若无其事评价道，“归根结底，北线不值钱，丢也就丢了，保住了，反而不回本。”

    郑秀秀心里极为不舒服，尤其当李世光嘲讽郑岳的心血，她就更为愤恨。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要走，李世光伸手扣住门。

    “北地贫穷，但我可以让你摆脱这样的生活，让你哥哥离开北地，享受你们应得的好日子。”他缓缓说，“从此以后不用再回来。你的开支就是我的开支，我的用度就是你的用度，永远如此。”

    郑秀秀再迟钝，也能听懂他的意思，她瞠目结舌:“你这个无耻登徒子……”

    “非也。”

    “……我绝不会嫁给你！滚出去！”她浑身恶寒，惊恐地尖叫。

    李世光瞬间脸色大变，看上去比她更加惊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怒火，但最终也没能压制住，他再也挂不住矜持的微笑，吼道:“你脑子被驴踢了！”

    他们互相死瞪着对方，像两个仇人，又像一对天敌，不等郑秀秀大喊“非礼”，李世光率先后退两步，似乎她是一种可怕的怪异。

    “你烧糊涂了，你被附身了。”他拔腿便走，“我必须和你姐姐禀明这事。”

    “我会报官的！”郑秀秀不甘示弱大喊，“我一到辽州就去报官，你等着瞧！”

    ……

    但抵达辽州后，郑秀秀发现报官并不是个好主意。辽州的官是个坏官，和李世光坏得不相上下。

    北地若干州，辽州是独一份的苛政，抓壮丁尤其厉害。

    其他州府一年一征兵，辽州恨不得月月抓人入伍。但凡传来征兵的告示，便知是高知州又来绑人了，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狗官，我咒他老婆被千人骑万人睡，生出的孩子没屁眼！”

    “嘘，小心你的狗头。”

    李世光听得直乐，但在心上人面前，他不能失了身份，变得和这些北地乡巴佬一样低俗，他清了清嗓子，表明立场:“太脏、太不像话了！”

    而李萋没有附和他。

    辽州地处北线重镇，以军制建城，森严不见人气。

    李萋抬头看，雪天灰扑扑，没有阳光，城墙插着军旗。守城也极近严苛，不像京城关隘，总能拿钱砸出通路，李世光那套手段，在辽州不再好使了。

    他笑笑，说:“既是你娘家，我不妨入乡随俗一回。”

    郑秀秀斜着眼。

    “去，给夫人小姐开路。”他命人先头，“给他们讲清楚，我是南直隶李世光。”

    过一会，人回来了，十分尴尬:“大爷，他们说，不认识叫李世光的。”

    “什么？”

    镖人很委屈:“还把我打了一顿。”

    李世光是最护短的，他眯起眼，睥睨道:“是谁打的？啊？辽州还有没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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