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256节 (第4/4页)
这一杯水,不是泼在地上,而是迎面泼在他脸上似的: “你应该说,因为我说中了你们的痛脚,你们心里惭愧,所以你们不敢说话狡辩,懂吗?” 之前还闹成一团的办公室里,在姚怀瑾展现出了明晃晃的“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跑我就是要把你们全都剃个光头夺权连坐”的杀意之后,已经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见了,自然也听得清这帮人嗫嚅的声音: “主席说得对,是我们这地方风气不好,封建糟粕太严重,被说中了痛脚,心虚惭愧,所以不敢说话。” 姚怀瑾把纸杯捏成一团,随便往一人身上砸了过去,完全把人当做垃圾桶来使,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神清气爽地拍拍手: “又错了。” “我允许你开口说话了么?” 她说完这番话后,才慢悠悠地抄着手,溜溜达达出门去了,只留下一句“我去开车”,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徒留秦玄时和秦姝在原地和众人面面相觑。 然而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已经没人敢说话了。 之前想要逼迫和诱哄秦姝改口的人,已经面如土色,抖似筛糠,满头大汗地疯狂发短信试图联系到能帮得上忙的人,拦下姚怀瑾,让她别把自己的官职给搞没;有的人性子急一些,想要打电话,却也不敢在一片死寂的办公室里出声,只能小碎步往盥洗室挪动过去,想要赶紧找人去给自己走后门。 之前还在试图恶人先告状的女子,在秦玄时一行人刚进办公室的时候,还能趾高气扬地坐在沙发上;然而在被姚怀瑾提点过后,她的屁股底下就像是点了把火似的,完全坐不住了,早早就站了起来,活像在课堂上走神犯错被提起来罚站的学生似的;眼下姚怀瑾已经出门去了,她也不敢坐下,却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怔怔看向秦姝,看向这个险些就能落到她们手里的受害者: 不该啊,这事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秦玄时原本都打算抱着秦姝从办公室离开,再介绍一下她的姚姨和她认识的,突然就感到秦姝扯了扯她的衣角,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便偏过头去,耐心问道:“怎么了?” 秦玄时的脚步一停,秦姝便与面色变幻不止的女人对上了眼神。 这是秦姝和这位险些成为她养母的人的最后一次相见。哪怕日后,秦姝已经都忘记了她的名字,只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过这么一桩事,可她也难以忘却那个眼神: 茫然,恶毒,怨憎,后悔,无措,死寂,痛苦。 ——她的茫然与无措有迹可循,因为她是真的没想明白“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她的恶毒与怨憎在情理之中,因为在她看来,这桩破事都是由秦姝引起的;她的后悔也说得通,因为她会想,“要是当初没选中这个小女孩,而是选另一个好拿捏一些的,就不会露馅了”。 ——可她的死寂从何而来?她的痛苦从何而起? 那一瞬,秦姝仿佛什么都看见了。 这一刻的她,明明还是个连略微高深些的数学公式都不懂的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未成年幼童,还是个最多只能靠着从家长里短的普法节目里看来的知识去唬人的小孩,却已经在过分年幼的时节,明白了比数字、定义和哲学更加痛苦和高深的东西: 这是在男人掌权的社会里,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创伤。 她们的母亲在旧社会受过这样的苦,因为无法推翻压在她们头上的大山,又不敢把痛苦往家里的顶梁柱身上发泄,再加上又体会到了所谓的“生儿子的好”,就只能一代代将这份痛苦、不甘、嫉妒、希冀和恶意混在一起,酝酿成怪味的酒,传到新一代的女儿们手里。 于是秦姝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她定定看向那个满面复杂神色的女人,冷静道:“你不是我妈妈,因为我妈妈一定很爱我。” 女人立时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秦姝为什么兜头来了这么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但她思维里那杯几乎都要铭刻入骨髓和灵魂的酒立刻就上头了,最恶毒的言语从她的口中不要钱也似的倾泻而出: “她要是真爱你的话,就不会把你扔在孤儿院门口了,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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