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刻永訣 (第3/4页)
沐曦茫然抬眼,伸出手掌。 嬴政将铜镜放在她左手,将太凰的铃鐺放在她右手。镜身微凉,铃鐺尚带馀温。 「回到家乡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若想孤,想凰儿……就看看这面镜,摇摇这铃鐺。」 沐曦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样物件。 镜中映出她泪流满面的脸,铃鐺在她颤抖的指尖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然后她崩溃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彻底的崩溃——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滴在镜面上,滴在铃鐺上,滴在嬴政握住她的手上。 太凰发出呜咽的悲鸣,巨大的脑袋抵着她的膝盖,金瞳里满是恐慌。 嬴政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等她哭完。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她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在他怀里哭泣。 等她颤抖稍歇,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再喝一次交杯酒吧,曦。」 沐曦抬起泪眼,看着他。 嬴政端起两隻杯子,将旁边玉壶中的酒缓缓注入。左手的杯子先倒,右手的杯子后倒——这个顺序,他记得很清楚。 他将左手那杯递给她。 沐曦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 嬴政端起自己那杯,手臂穿过她的臂弯。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愿曦,」他低声说,「平安归乡,长命百岁。」 沐曦的嘴唇颤抖:「愿政……一世长安,江山永固。」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两人同时仰头,饮尽。 酒很烈,烧过喉咙,烧进心底。 嬴政放下杯子,将沐曦轻轻揽入怀中。她顺从地靠在他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听着那沉稳而熟悉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在倒数。 「政……」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 「我会很想你。」 「孤知道。」 「每一天都会想。」 「孤也是。」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某种睏倦的绵软:「政……我好睏……」 嬴政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入睡:「那就睡吧,曦。」 「可是……我不想睡……」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却还在挣扎,「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睡吧,」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孤捨不得让你亲眼看着我们分开。捨不得让你亲眼看见……那道会隔开我们两千年的光。」 「孤更捨不得……让你亲身经歷,从此再也触不到孤的绝望。」 沐曦的呼吸渐渐均匀,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她感觉到他的怀抱很暖,他的心跳很稳,他的气息包裹着她,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他的声音,贴在她耳畔,轻得像誓言,重得像山岳: 「好好睡,曦。」 「孤会守着你未来能安稳降生的那个世界。孤会守住属于我们的一切记忆。孤会记得……每一刻的你。」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像要将这份温暖刻进灵魂: 「然后——」 「孤一定会去找你。」 「无论要等两千年,还是更久。」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沐曦的呼吸已彻底平稳。 她睡着了。 在他怀里,握着他们的铜镜和太凰的铃鐺,带着安神的药效和他最后的誓言,沉入了一场没有梦的、漫长的睡眠。 嬴政低头,看着她沉睡的容顏。 然后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 日影已过中天,正一点一点,向西偏移。 申时叁刻,快要到了。 而怀中的重量,即将成为他馀生里,最沉重也最虚无的记忆。 --- 《申时永诀》 申时叁刻。 日影不偏不倚,落在凰栖阁前青石地的第叁道刻痕上。 连耀的身影如约浮现。他站在院中,目光落在敞开的门扉内—— 嬴政正抱着沉睡的沐曦,坐在榻边。 他抱她的姿势极稳,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膝弯,沐曦的脸靠在他肩头,浅碧色衣袖垂落,手中还紧紧攥着那面铜镜和太凰的铃鐺。她的呼吸平稳悠长,彷彿只是在他怀里做一个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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