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刻永訣 (第4/4页)
常的午后小憩。 晨光早已褪去,午后的斜阳从窗欞涌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琥珀色的光晕里。那画面美得令人窒息,也痛得令人窒息。 嬴政抬起头。 他看见连耀站在门外,看见那双属于未来将军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一种……近乎敬重的沉重。 时间到了。 他缓缓起身,将沐曦稳稳放回榻上,为她拉好锦被,将她散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停留了一瞬,很轻,像在触碰晨露。 然后他转身。 「凰儿。」他唤。 太凰从榻边站起,雪白的虎躯绷得很紧。牠金瞳死死盯着连耀,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呼嚕,却在嬴政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跟着他走出凰栖阁。 嬴政在门前停下。 他与连耀对视。两个时代、两种权力的巔峰,在这最后一刻,静默相望。 「你的选择,」连耀终于开口,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温度,「成全了你们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烙印,烫在嬴政心口。 成全——成全她存在的权利,成全她理应拥有的诞生,成全那个在两千年后、会再次与他相遇的未来。 嬴政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连耀走进凰栖阁。 「吼——!」 太凰猛地暴起,雪白身影如电般扑向门口!牠的金瞳赤红,利爪探出,虎啸震得樑上尘埃簌簌落下——那是野兽护主时最原始、最疯狂的本能。 嬴政动了。 他没有拦在门前,而是从身后猛地抱住太凰的脖子,双臂如铁箍般收紧,整个人几乎掛在牠庞大的身躯上。 「让她走!」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太凰疯狂挣扎,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炸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嬴政甩飞。牠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虎尾如钢鞭般横扫,击碎了一旁的石灯。 「凰儿——让她走!」 嬴政死死抱着牠,脸埋进牠颤抖的脖颈间,声音闷在厚实的皮毛里: 「娘亲必须走……不走的话……她会消失……」 「不是离开,是灰飞烟灭……是从未存在过……」 太凰的挣扎骤然一滞。 牠金瞳里的疯狂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茫然。牠听不懂那么多话,但牠听懂了「消失」。 然后牠感觉到—— 脖颈处的皮毛,湿了。 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渗进牠雪白的毛发里。 赢政的手臂还在颤抖,却抱得那么紧,那么绝望,像抱着整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让她走……」他重复着,声音已破碎得不成调,「凰儿……求你了……让她走……」 太凰不再挣扎。 牠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金瞳死死盯着凰栖阁内,喉间发出压抑的、近乎人类呜咽的悲鸣。那声音很低,却像钝刀刮过心脏,让闻者肝肠寸断。 就在此时—— 凰栖阁内,蓝光亮起。 从沐曦沉睡的榻上,一点一点渗出、蔓延、匯聚。那光冰冷而纯粹,像深海的顏色,渐渐充满整个室内,将她的身影温柔地包裹。 太凰浑身毛发再度炸开,牠猛地向前一挣! 嬴政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牠压住。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与这头山林之王角力,却寸步不让。 蓝光盛放到极致。 光晕中,连耀将沉睡的沐曦稳稳抱起。她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面「政曦永契」的铜镜,手指蜷着太凰的赤金铃鐺,即使沉睡也未松开分毫。 连耀抱着她,走向光晕中心。 他最后回头,看了嬴政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尊重,有叹息,还有一丝……近乎承诺的沉重。 蓝光开始收缩。 像潮水退去,像梦境消散,从阁内褪去。 太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牠的爪子深深陷进青石地砖,整个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最后一缕蓝光,如烟消散。 太凰的压抑终于衝破极限。 牠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啸—— 「吼呜——————!!!」 啸声在咸阳宫上空回荡,惊起满天飞鸟,惊得远处宫人纷纷望向凰栖阁。 嬴政终于松开手。 他踉蹌一步,跪倒在地。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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